昨天看了《情书》 (1995),多年来知道这片,知道中山美穗,但懒得看本片。日前她猝逝消息传来后,我找了本片来看。“看”的这个动作,算是我写给中山美穗迟到二十九年的情书。
剧情啥的,看之前我全不知,连本岛作家藤井树的名字原来和本片有关也不知道。所以我的“看”,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看,没受半点资讯导读的影响。也奇,日本上映时间是95年,本岛是96年。我比中山美穗大三岁,严格说两岁半,同代人。我高三,她高一。
《情书》值得看,美中不足的是:
一,如果校园回忆中的男女角色调换,比较合理。男性暗恋,羞于表达,或过度内敛想太多,这当然有,但不大可能是片中那种范儿。这是一种女性扩大想像的某种男孩或男性(尽管导演是男的,但显然他知道女性喜欢这样“塑造”男性)。真实世界中没这种男人。就像柏原崇在白色窗帘飘动中阅读的镜头,浮滥恶心可笑。
这种电影不必认真,女生喜欢就好。总之,男生真要暗恋一个人到为她画画的地步,这个男生早就内心处于癫狂发春状态了,很难一切若有似无到底。当然你若说他们才上初中(或高中)一切懵懂,那随你说了。
男生迟钝才可能。女生迟钝,很难。男生不知女生喜欢他,成立。女生会不知道男生有点喜欢自己才怪。女生会狐疑,想确定是否自作多情,而不是像片中那样无知无感到多年后才发现了。除非这男孩自卑到藏得太深,两人几乎零互动。
二,中山美穗(博子)朝远方山脈大吼大叫,恶心死了。丰川悅司好为人师,还推女主向前,烂透。
什么你要直面自己,你要放下,要走出来。这男的低能不低能,爹味的笑容是找抽。他提议爬山,这可以,仪式嘛,但她自己去大叫,自己往前走,比较不讨人嫌。他还推她一把,啥鬼啊,粗暴,她该回身抽他一嘴巴子。
大叫是恶心的操作,一个片有大叫多半是低能瞎搞。真实生活中的困境,能大叫几声就走出来的,坦白说是没有。但某些低能片子喜欢搞这套。
这片最大的缺点是这场大叫和推人的动作戏。
三,刻意营造世界完美。比如连丰川悦司的女学生都要对女主说一串‘虽然我喜欢老师,但祝福你们’。这一小段根本可以删掉。如果非要有这一段,可以改成女主心想:“得了吧你这小绿茶”这样才真实有趣。
片中的校园霸凌、家庭纠葛的伤疤,这一切都是营造“完美无瑕世界”的小道具。四,柏原崇和中山美穗因为同名同姓在班上出笑话的梗用了太多,又不是刚开学,老师居然反复搞错。基本上同名同姓阴差阳错的设定本身就有问题,不过算了,看戏有时不必太挑剔。博子和女藤井树长得相似,这又是另一个巧合。一部片子一个巧合就够了(最好都别有),这部片搞了两个巧合,然后才得以铺陈一场编导要讲的暗恋段子以及所谓的生与死,烂透了。
五,柏原崇和丰川悦司两人演的角色应该调换。柏原崇太粉嫩,丰川悦司太老,不像中学生。不必找俊美男来演男藤井树。
说归说,导演很会拍。女主的忧郁,没有被镜头表现成苦大仇深或卖弄忧郁的形象。片中很多微微不顺的剪辑,也能看出他对法国新浪潮研究得很透彻,有自己的风格,而不是光模仿技巧,包括前一小时两个中山美穗的猜谜场景跳接,蛮精彩。后一小时就是校园主菜,再搭配其他元素。
在我眼里,中山美穗不属于五官特别美、特别梦幻的女神类型,她有亲和力和邻家感,这一点让我觉得找她出演非常成功。她出演两个不同角色,但并非刻意截然不同或刻意相似,美穗演得很棒。一开始的忌日仪式,她演得发呆,也不是那种抑郁症、苦难型的迷茫女孩的表演手法。导演也没有搞出一堆粗俗的人来衬托她的独特性,这也很好。但未婚夫的妈妈过于知性、聪慧、通情达理,有点假。
图为日本演员中山美穗写真(1970年3月1日-2024年12月6日)
设定男主登山而死,这招高明。迷上登山的人,通常有自己的一套生死观。喜欢登山的人有的是高知识分子,比如本岛有位已故登山家李小石曾攀登珠峰时亲眼见到他前方的法国医生坠崖身亡。李小石多年后自己也在某一次登山回程中丧生。爱山的人不留恋人间,愈有灵性的山友愈建立一套豁达的三观,可说把登山当成极限运动。他们对财富、感情等都很洒脱。我们可以说他们看透生死,在山中的奇景里自有哲学和真理。也可以说他们执着,不一定非得登顶,上不去或者太危险没有必要非要,他们这么拼命是幼稚吗?也可以说他们有点自私?写遗书偷偷放在家里给妻子干嘛,为什么你的妻子必须承担你生前死后的责任?写,不写,不都一样吗?或许家里有一笔水电费没交。本片用登山罹难、用山脉雪景来说事情,可以说很会搞浪漫。无形中男主的神秘内心世界和形象变得有说服力。
无论如何,中山美穗的演出很棒,给观众带来的喜悦很珍贵;她所受到的肯定和她是否在世无关(这是我迟到二十九年后的评价)。只是她毕竟走了。在走的消息传出和之后,等于她又重生一次。又新生一次。观众也得到这种感喟,失去就是获得,领受。祝福她就是祝福观者自己。我第一次看也等于看了二十九年。
我最喜欢的是她二愣子般推出双手阻止邮差靠近她,以及本片经典的最后一个画面。
2024.12.10第二次修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