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之家—中国人的心灵家园
关系，是生命的礼物
编者按：李文瑗和殷正洋，是台湾知名的主持人和歌手，他们是夫妻，也是工作上的伙伴。《殷瑗小聚》是他们一起制作的电视节目，采访了众多文化、艺术、教育、身心成长领域的工作者。
我追剧一般连着看了好几期他们对蒋勋老师的采访，越发感到两位主持人的与众不同之处。他们在交谈之外，还传递出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宁静、平和、富有智慧，他们有浑然天成的默契，有令人安适的语速、音调，每一句话都表达得恰到好处，又真切诚恳。
后来，蒋勋老师的音乐剧《少年台湾》在北京公演，我去了现场观看，这一次更亲身领略到主演殷正洋的歌声、情怀与深厚的艺术功底，从此对两位更多了份敬意。
他们对生命和关系的探索从很早就开始了，通过学习海文学院的体系，通过从在真实的关系中一次次的尝试、探索、练习，不放弃，因为相信永远有爱和善意在承托，历经多年，慢慢成长，一起老去。他们娓娓道来，向我们讲述生命中这一实属幸运又来之不易的——生命的礼物。
一份好的关系，能够让人看清自己的真相
李文瑗：我们结婚共同生活10多年了，至今仍是相依相守，不离不弃。每天注视着同一张不变的容颜时，我偶尔也会兴起想要“提早打烊”的心情。有一阵子我常跟他说的话就是：“好可怕哦，我们真的就要这样一起老去了吗？”他总是发挥他擅长的理性分析特质，淡淡且慎重的回答说：“是的文瑗，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
我们相伴多年，共同参与了各式各样的成长课程与工作坊，对我们的关系影响很深。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由吕旭亚基金会引进推广的海文（The Haven Institute）体系。海文学院是由麦基卓（Jock Mckeen）跟黄焕祥（Benner Wong）创办的，他们设计了专门探讨关系的课程，里面有许多经过整合与实验的观念，我们受益良多。
根据麦基卓跟黄焕祥的理论，关系的发展有一个循环模式：从相识相恋的“浪漫期”，到实际相处的“权力争夺期”，走过争执之后的“整合期”，再来到彼此愿意付出的“承诺期”，最后是双方愿意用生命当做创作素材的“共同创造期”。
这些过程我们都一一经历过了，也曾经在许多工作坊里分享过。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这段关系，深深觉得，只要彼此在关系中带着最大的善意，愿意看清自己与对方的真相，这段关系会回过头来滋养自己，丰富我们的生命。
向内的旅途中，我们遇见彼此
殷正洋：我认识李文瑗的时候还在学校念书，对她印象很深刻。我看到她在民歌比赛中自弹自唱，长发飘飘自信满满的样子，觉得这女孩子是个有才华又勇敢的人，不过当时我身边已有了女朋友，过了几年，我第二次遇到她，她那时已经变成广播节目的主持人。
李文瑗：我很年轻的时候就进入广播界工作，那时身边都是资深的媒体人，与这些前辈们一起工作，我心里很恐惧，也很焦虑，在工作上因此特别努力。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很快就享受到成名的滋味，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我的人生在这么短的时间起了这样大的变化，其实我很难适应，很难调试，觉得自己很虚，一切都是外在的堆砌，我找不到自己。我会开始接触自我成长的课程，就是殷正洋的引荐。
那时因为他是歌手，我有机会访问他，他跟我提到他参加的自我成长工作坊，建议我也可以试试，于是我参加兰陵剧坊第四期的演员训练班，当时带领的人有金士杰、卓明等，进行的方式与一般的自我成长团体一样，有许多对自我的探索，我在那时处理了很多自己的状况以及成名的压力。
殷正洋：我早期参加的工作坊主要是由陶晓清和兰陵剧坊的卓明所办的，对象是针对音乐人。陶姐与卓明会邀请一些歌手，用心理剧的方式拓展个人的内在空间，使人更强壮，内在更丰富，创造力更丰沛，同时在面对复杂的环境时能更有韧性。
我们每周聚会，彼此探索过去，分享生命经验。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成长团体并不多，后来我们参加了吕旭亚基金会主办的一个加拿大籍老师的课，在那个工作坊结束后，我们就开始交往，之后也一起参加很多基金会的团体与课程，比方说萨提亚（Satir）的家庭重塑，神经语言学NLP，至于其它地方的活动，只要没经验过，我们也都会一起去尝鲜。
这样的探索一直到后来吕旭亚基金会邀请麦基卓跟黄焕祥来台湾，我们一起去上课，觉得他们整合了很多东西，我和她都很喜欢，于是就选择在这个系统里做深入的学习与了解。
李文瑗：我对殷正洋的深入认识就是在这些工作坊之中，因为在那里我看到不同于镁光灯下的光鲜亮丽的歌手，是一个愿意敞开分享，很温柔也很温暖的人。我们通常都是一起去上课，很多人都很羡慕。
我们在课堂上的学习也会试着带回到生活当中，但是往往都行不通，我和他会开始吵架。比方说我们练习沟通模式，一个步骤接着一个步骤照表操课，但是讲完之后还是觉得没有沟通到，因为里面有许多控制与期待，希望对方能照亮自己的想法。
殷正洋：每次工作坊结束时，我都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好像带了一本“武功秘籍”回家：我们一定会成功！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回家之后根本练不下去，因为一练就吵架。
在课堂的练习我们会遵守一定的程序，比方说你讲三分钟，讲完之后接着对方说。但是回到家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三分钟不三分钟，她讲了三分钟之后，我说该我了，但是她说“不行，我还没讲完，因为你刚刚讲的不对！”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了，陷入混乱与争吵当中，于是两个人都觉得很挫折，不是刚刚才拿着武功秘籍回家了吗？
你在课程上学到一个方法，进入关系之后就会对对方有所期待，有些幻想。一旦你发现现实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就又被打败了。所以要先拿掉幻想，必须很真实的跟对方互动，那是很漫长的过程。
李文瑗：多数人在关系发展中遭遇的问题是，会将某些浪漫想法投射到对方身上。我也一样，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关系的浪漫期阶段。
我们对于另一个人的幻想都是从小累积养成的，以我来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常在虚弱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我幻想医生可以来救我，所以我长大后想要嫁给医生。我的父亲是军人，那种军人英挺的形象深植我心，于是我的白马王子总带着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形象。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温拿五虎的阿B，我又开始幻想以后要嫁给像阿B这样的人，他好会唱歌，长得又帅又温柔……
然后我寻寻觅觅找到的就是上述这些形象的总和，后来我找到了殷正洋，他似乎符合这些条件，如果可以跟这样的男士在一起，我就可以被他身上的光环照耀，仿佛透过他可以完成自己音乐的梦想。
但是我真的是在和他谈恋爱吗？或者我是在与自己幻想出来的形象谈恋爱？一旦真实地与对方相处，这些幻想一一粉碎，冲突会发生，两人会开始在关系之中彼此争夺权力。
在关系的试炼场磨练自己
殷正洋：我跟李文瑗一起上课，然后恋爱结婚，不少人说我们是天作之合，但是当初说我们是天作之合的人，一定没想到婚姻对我们来说也会那样痛苦。即便是出身自同一对父母，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养的6只猫，每一只的个性、彼此的互动方式也不相同。
我和李文瑗就是非常不一样的人，我的原生家庭是非常自由的，父母亲给小孩子完全的自主空间，每天回到家就自己做功课，肚子饿就自己找东西吃。
李文瑗：我父亲是军人，所以我们有很严格的家规，吃饭时不能看报纸，平时报纸看完要张张叠好折成方块酥。所以刚结婚时，我和殷正洋一起吃早餐，他一张报纸隔在中间我就生气了，这空间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一起共进早餐，你用一张报纸隔在中间是什么意思？
殷正洋：可是对我来说，这是我从小的生活习惯，所以刚结婚时觉得好像是娶了一个妈，管东管西，规矩很多。两个人很容易因为生活习惯不同而起争执。
李文瑗：我是急惊风，他是个慢郎中，结婚以后当然就会发生很多事情，婚后第一年对我来说是最痛苦的。我认为自己做得很不错，善尽了一个妻子的角色，但是我对他却有很深的不满。有一天我甚至直接告诉他，我对你非常非常的不满意。
殷正洋：我听到她这样说，真是闷到说不出话来。我是那种晚餐吃什么，电影要看哪一部，电视要看哪一台，放假要去哪里走走，永远都让她决定，永远都配合另一半的人，结果竟然得到这种评价。
李文瑗：萨提亚模式中提到有些人是讨好型的，有一些则是指责型的人，很显然的我是指责型，殷正洋是讨好型。我当时指责殷正洋，你从来都不表达自己的意见，你跟家具根本没有两样，只是你会动，家具不会动。我也对他说，我根本感觉不到真实的你。
殷正洋：我好气，我觉得我已经做到这个程度，却得不到任何回馈，还被这样指责。我在婚前就有打桌球的习惯，只要一有压力我就会跟朋友去打撞球，我工作的压力不太习惯说出来，加上她又是指责型的，我压力更大，有好几次打撞球打到半夜两三点，想到回家之后会一直被她骂，我就更不想回家，越拖越晚。
李文瑗：我不高兴的是他明明跟我说要打撞球会晚点回家，我问晚点是几点，他说11:00，但是11:00之后甚至过了半夜12:00居然连一通电话也没有。那时候我们家住在阳明山，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有多么恐惧。
殷正洋：婚后就是许多类似这样的争吵出现，这究竟是牵制还是沟通呢？每一个争吵总是充满对错、指责与厘清。为什么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会这么重要呢？多数人婚后常常觉得自我存在感消失了，如果我继续听他的，我的自我可能从此以后也不见了。
后来到海文学院学习关系的课程才知道，两人必须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让对方知道，并且诚实的对待对方。
当我们学习这些课程与技巧之后我才明白，在她不断的指责我、数落我的时候，其实背后隐藏的是她一个人在阳明山上会害怕的这件事情，看起来是指责，其实是害怕。也因此以后我都会尽量早归，不是因为担心被指责，而是我知道家中有一个胆小害怕的女人等我回来。
李文瑗：我们可以就这样互不谅解的过完这一生，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但是因为我跟他持续参加自我成长的课程，那变成很重要的提醒及滋养来源，我渐渐知道我不断指责他的背后是源于自己的焦虑，可是这样的习惯我已经用了三十几年了。
当我觉察自己长久以来的模式就是指责别人以掩饰自己的焦虑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因为指责型的人之所以有这样的行为，多半是源自于自责与受到伤害。
这听起来很奇怪，一般人会觉得讨好型的人比较可怜，永远在配合别人，在牺牲奉献，但是也因为如此，他们永远可以获得认同。讨好型的人知道这一招永远安全，看似辛苦却永远处于有利的位置。
殷正洋：可是当你知道自己是哪一型人，理解了自己是惯用哪种模式在逃避之后，第二天起床你并不会因此就丢掉你的旧模式，变成一个完美的人。尽管觉察到自己的习惯与模式，我们也还是会一再犯错，在这个过程中，与其老是自责自己永远都改不了，不如学习到底如何多一点自我疼惜，从自我疼惜开始比较容易进行真正的改变。
透过对方的映照整合自己
李文瑗：在海文体系的课程中，我们学到如何在关系中得到自我成长，其中最困难的部分就是如何将所学落实在生活之中，特别是关系，因为对方与你的生活密切相关，必须将之包含进来。这跟个人修为的课题很不一样，在关系里你会经验到自己个性上的棱角，会踢到对方的铁板。
我过去用很多课程上学来的东西为对方贴上标签：你就是讨好型，你看你就是一直在讨好别人，所以才会生病。因为缺少自我觉察，所以一直有很多疑问，那东西很好，但为什么我使不上力？为什么在工作坊时充满了爱，回到家就无法跟对方沟通了？
我是目标导向的人，所以我学习的目的就是要能够成长，但是我后来发觉我将所谓的成长物化了，把关系物化了，所以常有挫败的经验。一方面因为这样的直接、真实的接触，一方面因为我也开始带领成长课程了，后来我打破了对参加工作坊和对对方的梦幻，期待回到自己的内在，真正向内看。
我看过许多助人者成功地辅导很多人，但是自己的关系仍然无法处理好，因为自己尚未完全学会“敞开脆弱”。在教学过程中，我让我学习到的课程内化，才真正了解自己之前所修习的，以及现在带领的成长课程的价值，于是我渐渐学会让自己放松，学会放下，放下要求，不再贴标签。直到进入反省的阶段，我才开始了解什么是接纳，“接纳”这两个字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如果我没有接纳我自己，我就不可能接纳对方。
殷正洋：任何的关系里都会有期待，但是那些期待想要影响对方的企图通常是不会达成的，因为关系中的两人背景很不同，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了解我与李文瑗是不同的个体。
我们家吃饭时的礼节，兄弟姐妹的互动方式，跟她们家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的坐姿说话的方式都与她截然不同。而我们家男生比较多，她们家女人比较多，因此我与她对马桶坐垫该如何放的方式都不一样，所以期待怎么可能会达成呢？
李文瑗：关系的困难在于，我们会希望将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觉得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才会有幸福美好的未来，把彼此当成是自我的延伸，所以那个期待中的一体感变成了沟通上的障碍。后来我和殷正洋慢慢觉察到，两人是不同的个体，是可以分开来的，是需要各自得到尊重的，所以我们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强行追求一体的感觉。
但是这时候又进入了关系的发展模式里的疏离阶段，因为有了觉察之后，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了。他喜欢出门看电影，我喜欢在家看书。我不想强迫他配合我，但心情上还是会有些失落。
殷正洋：后来我们学会用一个不控制对方，不期待对方的方式诚实的沟通，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学习到要对自己负责，我只能为自己做决定，无法干涉别人。
她会做出很多决定，有的我会支持，有的我会提出不同的观点，她听了之后若仍是维持原意，那就是她必须要去经验，要为她自己的生命负责。这部分我们都还在学习，还好在我们的关系里，彼此总是有一个很大的善意在互相支持着。
李文瑗：我们每天会花一段时间相处，就是聊天谈心，我们会不断的跟对方说自己的想法、经验、学习，但我们都很尊重对方，给对方自由，即使意见不同，也很支持对方的成长。
他要开演唱会，他要去哪里，我从来都是支持，而我要上什么课，我要买什么东西，他也都没有批评过。我觉得与其他伴侣们相比，我们关系的特色是比较多的争执都是出于理念、观念上的不同，是偏向精神层面的，都是希望心灵上有所契合而产生的摩擦。一般人会产生摩擦、会起冲突的原因、会在意的物质与生活条件，我们一点都不在乎。他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一顿饭，没有要我生小孩，我也是从来没有要求他养家，要拿多少钱出来。所以我们在人本的价值基准上没有把对方“角色化”，我们都很重视人生而为人的价值，比如说自由、尊重、自我负责，生活上我们不会依赖对方，我们很怕成为对方的负担。
共同创造关系之舞
殷正洋：我一向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而她是比较积极进取的人，所以在我们的关系里，我一直是也很乐意扮演支持配合的角色。比如说她想要进修英文，第一年我会跟她一起学，第二年我了解状况之后就不会陪她一起上课。当她决定要去加拿大接受专业训练时，我觉得她很勇敢，愿意接受挑战。我第一年也会跟着她去，直到她娴熟一切状况之后，我就不再陪着她。
看起来我的种种作为都是为了配合她，但是这对于双方的关系有很大的帮助。因为除了我自己也会有学习上的收获之外，最主要的是我会知道她念了什么书，有哪些经验，吸收了什么东西。只有她去我没去的话，中间会有很多的不了解，我们之间就没有共同的经验与话题。
李文瑗：刚开始对于他这样的个性，我觉得很痛苦。因为我的个性是积极向外开创的人，所以我会延伸自我到他的身上，认为在关系中男人应该要成为主导开创型的人物，要有肩膀有领导力，所以我要改变他。但是我后来发现这会让对方很痛苦，因为他不想改变。然后我开始思考，让我变成配合型的人也不可能，所以我觉得我们就是互相支持彼此做擅长的事情，双方配合的很好，事情就会运转得很顺利。
这时我也了解到，我由从转变自己的意念开始，改变才会开始，我觉得目前的我们彼此越来越了解双方的个性，他擅长的是分析配合的幕僚工作，而我透过对他的了解也更认识我自己，比方说我体会到自己不适合跟开创型的人工作，因为我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两个同类型的人在合作上可能会有困难。
殷正洋：我们是真正在关系之中了解到彼此的特质，从怀疑、批评，到接纳对方，同时也接纳自己。
我们结婚以后不久就一起为慈济工作，相处的时间更长了，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权力争夺期，一直到这两年，我觉得有进入“整合”的阶段，那个感觉好像是跳双人舞，我们知道彼此的不同，也都有各自发展的舞步，但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要跨出步伐，我该如何回应，两人共同跳出比较流畅的，轻松的双人舞。
回到内心之家，才能收到关系所赠予的礼物
李文瑗：我在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他的特质几乎是我没有的，他像水一样的流动，承接我所有的状况，不管我是什么形状，他都有能力把我包起来。我的个性黑白分明，有棱有角，当我享受到这样的爱时，发觉这是我很向往但却缺乏的品质，所以之后我也会尝试着学习承接别人的状态。
过去我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所以也用同样的方式要求别人，现在的我放松很多，因为看到身边这个人用这么柔软的方式活出他的理想，而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承接我，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我对自己不在要求严格，我变得比较能接纳自己。
殷正洋：她的决断力很强，这是我没有的。我很慢，我们家的人都很慢，所以跟她在一起后我才发现原来有人可以这么快。她会计划一些事情，会突然说我决定要去上英文课，我决定要去加拿大进修，我决定要去北京开课，她都是忽然有个念头就说了，就去了，然后事情就成了，她会完成我想都没想到的事情。
我是个比较随遇而安的人，没有特别想要完成的东西，没有什么野心，所以发现我俩的不同之处我也不会去比较，我就让她发挥她的优点，在我们的生活中、工作上，她都能用很快的速度做出品质很好的决定。我不需要像她那样，我可以将需要做决定的事交给她，不需要勉强自己做做不到的事情。
李文瑗：他愿意把空间让出来，这是我觉得很难得的事情。
殷正洋：我们双方现在会从不同的角度来欣赏对方，她过去可能不欣赏我，但是慢慢的觉得我这样也不错，而我从她身上学到的是如何欣赏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生命。
在过去，我以为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我以为她是那样的人，但实际上完全不是。她看起来很弱，但实际上她的个性非常有韧性，她非常自律，不追求物质的享受，对生活总是抱持正面的态度，总是能让我很安心，因为她，我愿意尽力学习去尊重、欣赏每一个人，就算过程中有许多磨合。
李文瑗：当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难关时，光是对他诉说，我就得到很大的支持了。我能对眼前这个人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体会与经验，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跟他说话，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
与他在一起不代表可以避掉生命中的什么困境，而是他会与我共同经历某些感受，我觉得这是这段关系给我的力量，就算是天塌下来，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天塌下来的感觉，有机会表达出这个害怕的感觉，就已经是走过一半的幽谷了。
亲密伴侣就是你的大师
殷正洋：人很难真实的面对自己，检讨自己的行为模式，这是人们在关系里面分分合合甚至关系容易破裂的原因。
有些人是因为生命走到某个阶段，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或无法解决生命的难题，所以需要一份关系：觉得寂寞，所以想谈恋爱，觉得需要得到支持与认同，所以要成家，觉得生活无味，所以想要小孩。可是我不认为有什么事情可以真的解决我们的问题，一切都必须回到自己身上。
关系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需求与问题，当然刚开始一定是在这样的阶段，但是只要我们愿意更深入，就会知道关系能帮助我们回到自己的内心之家，得到真实的力量，这时候的关系就会展现出另一种面貌，会滋养你的生命。
李文瑗：一份好的关系能帮助人照亮自己的内在。有些人觉得关系带来很多障碍，但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看到里面蕴藏的宝藏。从自己的角度看自己，与在关系之中看自己，两者相差很多，而后者给我很多的成长。
关系中两人的差异能让你去觉察生命的真相，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唯一的真理，因为别人也活出了他的真理，然后你就不会再用你的真理去看对方了，而是会对彼此怀抱着很大的善意。过去我会一直抱持着自己的观点，一定要对方同意，好像我若是放弃了立场，我的世界就会塌掉。现在我们的关系从很紧绷的状态变得比较轻松。
殷正洋：虽然之前有很多挫折，但是我和他在这条路上都没有放弃过，没有放弃要与她在一起的念头。因为纵使有些争执，但是我们对彼此始终都怀抱着善意。
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会吵架了，就算有也是小事，像迟到啦，但了解原因后也就过去了。现在回头看过去的风风雨雨，关系像是一面镜子，彼此给出最真实的映照，彼此从对方身上学到许多东西。
李文瑗：我们已经结婚10多年了，跟一个人相处这么久，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很安心，他像空气一样给我隐形但重要的支持。这段关系让我领悟到，在追寻自我成长的过程中，你的师傅就在你的身边，你的亲密伴侣就是你的大师，因为他将诚实地映照出你的一切，让你有所成长。
文字整理：祁雅媚
编辑：Glo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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