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亲爱的您，

记得当年那位“天仙妹妹”吗？

一位好美好纯的羌家妹子，

像朝云、像暮雨、像彩虹、像日出，

曾映亮您的整个世界。

这至纯至美至洁、这背着背篓的小姑娘，

在看起来有些儿灰蒙蒙的人世，

闪了一下，便无踪无影。

再有人看到她时，她已经成为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女演员，

客串各种电影电视剧，

一闪而过的电视美女，

再不会引起您的关注，

如果再见她涂脂抹粉，

您一定会伤心欲绝，

这还是您心目中的“天仙妹妹”吗？

天仙一下凡就蒙尘，

还是好厚好厚的一层。

今天我说的是另一位“天仙妹妹”，

她自然、纯朴、美好，

生长在羌地，

生长在好多人的记忆里。

但她却是一粒玉米、一粒光灿灿的玉米，

一粒在吃货眼里，

比“天仙妹妹”还美丽的玉米，

当年她就应该出现在您的“天仙妹妹”的背篓里，

让您也生发一颗呵护的心，

但您心中那位“天仙妹妹”出生之前，

这粒玉米却已经了无踪迹。

就是这粒光灿灿的玉米，

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羌人，

一个又一个光彩夺目的“天仙妹妹”。

只有正在老去的羌人还记得，

这粒“小金黄”玉米的味道。

这滋味在岷江河水里一浪又一浪，

在羌人的记忆里波光鳞鳞。

而“小金黄”消失的过程却如一道风，

就像掠过我们人生的“天仙妹妹”，

一阵风吹过您的头发，送来一阵凉爽，

就无踪无影。

“小金黄”玉米好饱满，

在没有肉吃的时代，因为有了这粒玉米，

而有盐有味，

就是这粒玉米，把岷山深处的羌家人，

滋养得饱满而又红润。

在慢客阿锐的童年记忆里，

每天都是被这位“天仙妹妹”的香气唤醒，

和着土豆、酸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

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阳光灿灿的日子，

直到岁月开始发黄。

吃完包谷蒸蒸之后，

我们小孩子们的习惯就是舔碗，

不仅仅是为了节约，

而是余味袅袅。

“小金黄”的香气，

在羌家的土楼里绕梁三日。

二

但这味道的消失却几乎是在一瞬间，

在生产队长和农科站长严厉的吆喝里，

一种叫做马牙玉米的种子，

替代了羌山世代传承的“小金黄”。

尽管羌人们都觉得马牙玉米不好吃，也不耐看，

但却很无奈，

因为这玉米高产，

会使得肚子显得有些儿圆。

还可以用不着舔碗，

但对于孩堤时代的我们来说，

进入马牙玉米时代就没有舔过碗了，

因为这碗里，

已经没有了“小金黄”那样的香气。

后来的后来，

玉米种子和手机一样频繁地“迭代”，

手机越来越好，玉米却感到越吃越差，

产量更高、也更甜、也似乎有些口感，

但却没有了那种味道，

没有了入口后的香，没有了自然的醇，没有了隽永的回味，

也没有了妈妈灶台前的暧，

更没有“小金黄”滋生的——自然的力。

离开羌地多年之后，

最想吃的，就是这“小金黄”，

有情感、有记忆，

但更多的是，有味道。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

资本和科技，把我们的食物世界，

搞得来支离破碎，索然无味。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

奶制品、营养品、伪制品、配方制品，

在超市、大街上暴走，

竟然找不到一粒小时候的“小金黄”。

每遇见羌山来的老朋友、老同学、亲戚或者熟人，

都要侃一侃，

这粒“小金黄”，比“天仙妹妹”还美丽的玉米。

但却一次次失望，

因为诺大的羌山岷江河谷，

竟然容不下这粒叫做“小金黄”的玉米，

“小金黄”飞鸟一般逝去，

就如同我们一去不复回的青春。

每次回到羌地都要找找这记忆中的味道，

都要吃一回玉米搅团，

寻找“小金黄”的背影，

但就是在羌山做了十多年玉米“搅团”生意的店主，

也没见过传说中“小金黄”。

一次次失望之后，

羌山一家店面让我眼前一亮：

这家店里竟有梦中的“小金黄”，

只是每斤的价格是8元，而普通玉米面的售价是2.5元。

可以说，这是阿坝群山里唯一的“小金黄”专门店，

而种植这“小金黄”的，就是一位“小金黄”的铁粉，

也是这个店原来的店主，

因为“小金黄”，他到了更远的羌山。

对“小金黄”挚爱的驱使，

使我们循着踪迹，

开着车，绕了一山又一山，

在深山的深山里，

找到了这粒玉米的种植者——何沛军。

这是一位羌人的后代，“小金黄”的爱家，

他和“小金黄”的缘分竟然是一次偶遇，

某月的某一天。年头是2014年，

这位羌家汉子回乡探望父母，

在一堵石墙缝里，

发现了一粒光灿灿的玉米，

猛然间想到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小金黄”，

他欣喜若狂，

把这粒传说中的种子种到了地里，

第二年就结出了不一样的玉米棒——一棒小金黄。

村里的老人们看到这粒玉米，

就美滋滋地回忆，

这玉米棒让村庄的记忆复活，

但却没有人愿意拿大片地来种这玉米，

因为种李子更来钱，

李子已经是羌山的新名片，

一家的地就能赚上几万元。

就是种玉米的，也不想要这“小金黄”，因为产量太低，

只有普通玉米产量的二到三分之一。

但何沛军却被这粒“小金黄”的饱满、美丽所打动，

被村里人发光的记忆所打动，

被村里、乡里唯一遗存的水磨所打动，

他竟然因为这粒小金黄、以及这座即将消失的水磨坊，

成立了合作社、包下了水磨坊，申请了非遗，

还一举转让了城里的店铺，

到比家乡更深山的邻县承包了六十亩山地，

种起了这记忆中的小金黄。

对，就是这粒玉米，

她的种子已经接近绝迹。

当人们乘着农业产业化的春风青云直上，

却忘记了最不该忘的：过去的食物、集体的记忆、故乡的味道，

商人们追逐的是让成本更低廉，

吃货们追逐的是味蕾的刺激，

没有人探究，

这喂养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小金黄”，

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这粒玉米在羌山种了几千年？

为什么吃这玉米的民族，

能够一代又一代繁衍？

慢客阿锐那时的邻居，

天天吃的就是这小金黄，一直生了八个孩子，

个个像小金黄般饱满、茁壮。

三

人总容易被好听的声音所魅惑，

比如：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

比如色彩斑斓的包装，

比如导购小姐的甜言蜜语，

却很容易忘记，

我们吃“小金黄”时同样健壮。

那个高喊“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的日本，

如今吃的是有机奶，记忆中食物、小时候的味道。

一位日本人在中国如鱼得水，

原因是他在向中国人传授一种日本先进农技——堆肥，

而仅仅在几十年前，

在中国腹地、在边远山区，这里人人都是堆肥专家，

人人都吃的是有机农产品，

而今天我们天天喝着牛奶，

却病容遍街、不孕不育遍地，医院人满为患。

我们跟着资本的屁股行走，跟着先进生产力的屁股行走，

跟着美国的屁股行走，

屁颠屁颠地前行，

却不知老美正在回归，有机食材正成潮流，

美国正在忧的是玉米品种由四千多个减少到十多个，

忧一流的医学 ，造就不了一流的寿命。

我们甚至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当地的种子和植物，

我们甚至要通过外贸去大英博物馆高价购买，

中国地方猪的精子，

我们有没有人研究新品种对生态的破坏、对生物多样性的破坏？

我们知不知道“小金黄”在25度坡度的山地上仍能生长？

以及对水土有何种程度的涵养？

小金黄为何在干旱时仍能生长，在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能生长？

一年二百多天的生长期，究竟能吸收太阳的多少能量？

我们有没有人研究一方水土何以养活一方人？

我们知不知道食物的个性和人的个性、

食物的味道和人的味蕾、食物的丰富性和人的个性，

地方品种和自然灾害有啥联系?

我们保护文化的“非遗”，却没有人保护这些自然的遗产。

知道了吧，亲爱的您，

在这个时代，

保护我们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我们喜爱的品种，

责任就要落到我们这群吃货的头上，

保护这位“天仙妹妹”，

已经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们的神圣使命，

我们这些吃货，

刁钻的吃货、独特的吃货，味蕾发达的吃货，

以健康为本的吃货。

因为只有真正的吃货才知道，

“小金黄”玉米产量低，

但营养一点也不低，

口感一点也不低，

这“小金黄”一年二百多天生长、

在自然的无污染的高山上生产，

在日晒雨淋、风刀霜剑里生长，

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生命力。

我们还要有些儿“另类”的算帐：

吃“小金黄”玉米这类食物，不用吃多少就会饱，

能减轻肠胃的负担？！

能减少生病的风险？！

能减少“不孕不育”？！

能减少吃药的费用？！

我们会发现“另类”的真理：

吃得多不如吃得好，

少吃一点也无妨。

亲爱的吃货，

在我们的老品种、小时候的味道，

食物的自然滋味正在消失的时候，

请亮出您的舌、您的味蕾，

以吃货的名义，以吃货的力量，

改变生态、改变健康，

改变这个世界，

您吃什么，农民们就能生产什么，

您吃什么，世界就能变成什么。

请相信一位慢食者的忠言：

吃，可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