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功夫，最好的比喻就是一杯水……因为水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物质，却可以穿透最坚硬的岩石……所以每个练功夫的人都想努力做到这一点，像水一样柔软、灵活，能改变自己来适应对手。”

镜头前，一位华裔青年正在西方人面前侃侃而谈对中国功夫的理解。他脸庞清俊，西装革履，风度文雅而又器宇轩昂，言语平实却又蕴含深意。他就是李小龙，当时不满25岁，正在好莱坞参加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的试镜。

李小龙1965年参加电影公司试镜

这大概不是大众心目中典型的李小龙。提起这位功夫巨星，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这样一个形象：一脸狠劲，浑身肌肉，口中怪叫，出手迅猛；以及这样一些画面：身穿黄色连身衣狂舞双截棍，一脚踢碎“狗与华人不得入内”的告示牌，在罗马斗兽场与洋人殊死搏斗，在乱枪声中一跃而起定格空中……

这些经典场面，不知不觉已是半个世纪以前了。然而李小龙的影响遍及全球，至今未艾。他总是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

李小龙在电影《死亡游戏》里的经典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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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李小龙出生于美国旧金山，原名李振藩，英文名Bruce Lee为产科医生所起。他的母亲何爱瑜是富商何甘棠的养女，有欧亚混血血统。父亲李海泉祖籍广东顺德，是一名粤剧演员，在李小龙出生时正远在纽约准备演出。

1941年，李家举家回到香港。李小龙从小活泼顽皮，不爱上学。由于父亲的缘故，他很早就在电影里露脸，作为童星参演了20多部电影，“李小龙”是他的艺名。

他13岁正式拜叶问为师学习咏春拳。19岁那年怀揣父亲给的100美元登上客轮，只身远赴美国，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后来考入华盛顿大学，修读哲学、戏剧、心理等学科。

在美期间，他参加武术表演和比赛，并开武馆授徒，颇有名气。在演戏方面，以本文开头提到的试镜为契机，他在美国电视剧《青蜂侠》中饰演了男主角的助手加藤，反响不俗。

然而，尽管身怀绝技，李小龙作为一个华人也难以在好莱坞“大展拳脚”。1970年，30岁的他回到香港拍摄电影《唐山大兄》，这是李小龙功夫电影的开山之作，当年刷新了香港史上最高电影票房纪录。他随后上映的作品《精武门》和《猛龙过江》，更是接连打破由他自己创下的香港票房纪录。

电影《唐山大兄》海报

1973年初，由李小龙主演的美国和香港合拍片《龙争虎斗》开拍。这部成本不到100万美元的电影，最终在全球斩获了2亿美元的票房，更在世界范围内刮起了一股“功夫热”。因为李小龙，“kung fu”（功夫）一词甚至被编入了英语字典。

可惜，很多盛况李小龙本人未及看见。《龙争虎斗》在美首映之前不足1个月，他猝然离世，享年32岁零8个月，留下了未竟的作品《死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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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其一生，李小龙只主演了四部半的功夫片。然而他身后的影响如山呼海啸。这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一个武艺超群的演员吗？

事实上，功夫之于李小龙，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身体技巧或者浅薄的消遣活动。他认为，“功夫是一门哲学，是道教和佛教哲学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是逆境中的给予，是先屈后伸的智慧，是对所有事物的耐心，是从生活中的错误和教训中获得益处的行为。”

习武，实际上是李小龙体悟哲学、表达哲学的方式。电影则是能将功夫既快又广地传播开去的媒介。

当然，李小龙的哲学理念并非无根之木。如前所述，他在大学里修读哲学。他花了很多时间学习老子、庄子、孔子、苏格拉底、柏拉图、斯宾诺莎等的思想，还阅读克里希那穆提、铃木大拙等更现代的哲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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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创立的“无固定技术动作、无套路形式”的武术体系命名为“截拳道”。他亲自设计了截拳道三个修炼阶段的标识，它们都来自中国传统的太极图，诠释了李小龙武道的“阴阳思想”。他曾这样解释阴阳符号：“这就是为了阐述生命的平衡，因为任何事物走上极端，都不会存活，不管是单纯的阴（柔）还是单纯的阳（刚）。我们要注意到，最坚固的树木容易折断，而竹子和柳树随风摇摆，反而容易生存下来。”

李小龙的截拳道集众家之长，不囿于形式。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来概括，也许是包容、发展、简单、真诚。

李小龙认为，截拳道的卓越之处就在于它的简单。他在接受《黑带》杂志采访时说：“我一直相信，简单的方法就是正确的方法。截拳道是个人用最小的动作和能量直接表达自己感觉的一种方式”。这恰恰契合了老子“大道至简”的思想。

在流传至今的一段电视采访节目中，李小龙谈到了他对武术的诸多思考。他说“我不再相信武术有派别之分……因为门派是一种定论，但武术应该是不断发展的过程”，“对我来说，武术的终极意义就是真诚地表达自己。”他进一步解释说，打功夫时装腔作势或者炫耀技巧，都是很容易的；难的是身心合一、身随意动，而这才是他追求的境界。到了这个水平，人不再拘泥于技巧和程式，而是流动的、自由的，也是强大的。

一个人为后世所铭记，大概不会是因为其肉身曾经多么辉煌，而在于其精神带来的力量、思想带来的启迪。

“武打明星”李小龙，也不例外。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