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女星 陈冲,我爱你
Sir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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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指的,绝不仅仅是什么“状态也太好了吧”“不老女神”“越熟越有风韵”之类的恭维。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不管什么形状——原本都是美丽和值得庆祝的,是灵魂的宝殿。淫秽的只是低级下作的意识。意识下流,怎么遮挡都下流。
《十三邀》中,许知远拿着陈冲三十年前在电影杂志上的大胆照片,给年轻女孩看,对方惊呼,觉得很前卫,即使放在今天也是排头兵。

2019年,热依扎因为吊带低胸,引发过“得不得体”的争论。
与“把脱去的一件件穿回来”不同,对陈冲而言,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一回事。
陈冲在片中扮演一名卖到美国的爱奴,该片在现在看来粗制滥造,毫无艺术感,只是满足、延续了西方对东方女人的刻板印象:

一个中国演员扮演这样的“辱华”角色已经够触犯众怒了。
陈冲成为文革后第一个,迄今也是最年轻的百花奖影后。
十几年后《末代皇帝》在法国全球首映,国内有某个大领导到现场捧场,一见她面就喊“小花”。
“总而言之,本片(《大班》)一无可取。如果想看陈冲,不如暂时忍一忍,她迟早会上《花花公子》。”
陈冲的外祖母史伊凡,医学杂志编辑出身,有着超前的身体意识:
《大班》争议甚嚣尘上,老太太拉着记者去杂志社说理,成为陈冲背后微薄的支持力量。
没有人关心,国内顶级,炙手可热的中国女演员出国来到大洋彼岸,如果不演戏能做什么?
做价格低廉的女工人,比如带孩子、端盘子,教中文等。
在奥利弗·斯通的《天与地》扮演的是越南女子,作为战争的牺牲品被美国大兵带到大洋彼岸;在《枕草子》(彼得·格林纳威执导)里是日本女子和子,同性恋父亲要在他的脸上写字,作为“作品”。即便是西方电影圈的大导演,中国女演员所能接到的角色,文化异色都是浓墨重彩。与陈冲同辈,小有名气的女演员,张瑜(《庐山恋》)、张伟欣(对,李小璐的母亲)等等出国之后,是无戏可拍。
更极端的例子,是与陈冲同年出生的四川女演员白灵,《安娜与国王》是她好莱坞最主流的作品,出演被处死的“放荡王妃”。即使在开放的西方社会,身体的边界也并非完善的,而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1986年,贝托鲁奇在中国拍摄《末代皇帝》,陈冲扮演婉容。
有一场戏她的衣服不小心掉下来了,出现裸露,她立马找贝托鲁奇补签了一份合同,承诺这个镜头绝对不能播放。
贝托鲁奇想不通,他不知道自己每天夸赞的“我最美的皇后”,为何如此不可理喻。
房外的火光和床上的热烈交相辉映,贝托鲁奇曾说:我真想钻到床上和你们在一起。
一个成熟的女演员,既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也能准确、高级地表达剧本需要的“性感”。
1993年,导演罗卓瑶,根据李碧华小说改编的《诱僧》上映。
成为国内第一位登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女演员,大气从容。长大哪是挡得住的事?但是我们可以保存一份永远的童真。以前在上海说人家“老天真”是有点骂人,但现在看来做老天真其实是最健康的。
天真烂漫,不就是尊重自己内心的欲望,让它在舒畅、无碍,也不伤害别人的状态下被纾解。
在Sir看,《末代皇帝》还无法成为陈冲最好的代表作。
因为电影中的表演虽然动人,却是贝托鲁奇如椽巨笔的一手包办。
私以为,最好的演员代表作,是演员和角色之间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彼此成就的电影。

在故事的设置里,观众如果能用心体会,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一次不伦的出轨,看似不道德,但却是人性摆脱礼教束缚的艰难冒险。而当一切又回归所谓的“正常”“正确”的时候,娇艳的红玫瑰也凋谢了。
真正不道德的,难道不是扼杀一个人,女人对爱的渴求,自我价值的认可。
30岁,陈冲回上海过生日,过得很隆重,朋友们送了很多花。陈冲回忆说:“为青春送葬的感觉,鲜花多得跟葬礼一样——可不就是一场青春的祭奠么!”
不久后,她进了关锦鹏的剧组,导演希望她出演红玫瑰王娇蕊。
她以为自己更像白玫瑰孟烟鹂,那个纯洁天真,最终不得不忍受丈夫的冷落而得了精神病的人。
红玫瑰一开始嫁给了一个商人,后来遇上了英俊潇洒的佟振保(赵文瑄 饰)。
有意思的是,后来白玫瑰孟烟鹂(叶玉卿 饰)也弹琴,弹的也是同一首曲子。
但破碎零落,弹不成一首完整曲子,象征着赢得振保的心的,始终都是红玫瑰。
这意思难道不是说:在爱情(出轨)中,我是主导,你只能迎合我?
她为了振保和丈夫离婚,但振保反手一个“嚼完松”,叫她立即和丈夫和好。
活像那一副样子: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以前年纪轻,长得好看的时候,无论到社会上去做什么,碰到的都是男人。可年纪大了以后才发现,除了有男人以外,总还可能有别的。”
人生,也不只有皮相一种盛器,不只为男女欢愉而活着。
当陈冲的第一任丈夫对她过度管控,不允许她和其他男人来往,甚至要毁掉她的演艺事业,她毅然选择离婚。
而更棒的是,作为演员,陈冲再也不用像当年的“大班”“婉容”那样委曲求全,或者跟导演进行battle、谈判。
与其说性感是陈冲的标签,不如说她提升了性感内涵的天花板。
在角色里,你能感觉到陈冲塑造的欲望如此强烈,丝毫没有成名已久的懈怠、疲沓。
姜文找她出演《太阳照常升起》,要求就是演出“湿漉漉的感觉”。
Sir以为,对于一个职业演员来说,最重要的“道德”就是演好每一个角色。我觉得只有经历过这样一些,比较艰难的时代也好,经历也好,你才可以真正地发现,你自己的人格,你自己的力量。
但在成长这件事上,陈冲和女主角李小璐之间存在太大的落差,以至于至今成为电影的争议。
李小璐虽然进了组,但在裸露的问题上跟陈冲闹得很僵,以至于后来陈冲让步,修改了剧本。但在美国做后期的时候,陈冲想来想去,还是找了个裸替,将需要裸露的镜头给补拍了。
但由此得出结论,“出卖人格”或者陈冲欺瞒行骗,似乎严重了。
故事里,知青文秀被困在高山,四野无人,只有一个被暗示性无能的老金相伴。
文秀的裸露戏,展示少女纯洁无暇的身体,本身就是冲破禁忌的反抗。
电影的悲剧恰恰在于,她被侮辱。结局,她渴求老金用枪打死自己,把已不再纯洁的自己永远得留在边陲。
对文秀有着原始、懵懂憧憬的老金,也用枪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交合”。前者懵懂,以惨痛的方式完成成长——在生命最后一刻,才找到人之尊严。
后者无能,在一个无法言说真相、坚守良知的环境中,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这是陈冲对时代的态度,从来不是犬儒、迎合,而是要正视,去沟通,去对话。
第三部导演作品《英格力士》,改编自王刚同名小说,距离处女作已经是二十年之后。
有意思的是,与老金形成强烈对比,又有延续性的是有一个角色,来自上海的英语老师(王传君 饰),在新疆教课。原著小说里写到,调皮的,也正在发育的小男孩跑到男厕偷看英语老师小便——目睹到硕大、原始的男性性器。从而,被撞开欲望的大门,随之而来的,还有对于外面世界的好奇。
陈冲依然倡导每一个人勇敢地克服自我的封闭、桎梏,去找时代谈谈。
她说:“老没有那么可怕,我觉得可怕的是朽。就是人的思想的固化的一种朽。一种对理想的遗忘放弃,玩世不恭。”
“人生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真相,依旧热爱生活。”
这种英雄主义,就是陈冲所说的“没有实用性的激情”。对于个人,它不像婚恋中的暧昧、游戏,解决空虚,比如李小璐。
对于电影,它也不能一步到位地解决票房和奖项,电影杀青至今,何时上映,悬而未决。
而这种激情,恰恰是我们与时代能够平等对话的“筹码”。
“从1976年陈冲出演第一部电影公映至今,陈冲的电影之路让中国观众感受到的也许并不是一个影星的成名历程,而是一次意识的解放与观念的自我觉醒。”
当许知远拿出多年前她拍过的性感泳装和标准主流的青春照片时,问她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时。

很多人都在做正确的事,正常的事,被鼓励、放大的事。
就像陈冲所不能理解的,修图软件,将面孔隐藏起来,最后脆弱到不能面对真实的自己。
进而,我们被关进哈哈镜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会儿觉得时代很小,莺歌燕舞;一会儿又觉得时代很大,风口处猪都能飞。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林恩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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