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丽 | 童年,在冬天-美文杂谈-八卦帝

童年，在冬天

文|田丽

责编|飘飘花语

图|网络

小时候，坝上的冬天，特别的冷，冷得地下的阴气，嗖嗖地往你的袖口里、裤腿里钻，让你禁不住一阵瑟瑟地发抖。然而，冬天也有特别有趣的时候。

早晨醒来，父亲站在炉子边上，捅旺了火，挨个给我们烤衣服。烤得热乎乎的了，父亲就喊我们起来。有时候，父亲也会躺在被窝里，给我们讲孙猴子的故事。母亲记性好，细节处常常纠正，急得我们心里直冒火，生怕她中间插一杠子。

下雪了，玻璃上凝了一层霜花。是哪个神仙姐姐，趁我们做梦的时候，悄悄画出的奇妙图画吧？小巧玲珑的雪屋，错落有致的密林，层层叠叠的远山，还有翻着浪花的大海，泊在银海里的小船……

盯着那些图案出神地看，阳光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于是，带着一点不忍，一点遗憾，用笤帚圪垯一下一下地扫下来，满满的，一簸箕雪，又有了一点点成就感。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他们都不和我玩，这使童年的我，有了一点孤独的优越感。

哥哥叫冬子，长我一岁，是最能调皮的小子。他冬天里最拿手的活儿，就是到野外的林子里，捕捉半翅子。那种鸟灰头灰脸，呆呆傻傻的样子。看到洁白的雪地上，撒着金黄的麦粒儿，就叽叽咕咕地叫着，唤来一群伙伴，一起钻进哥哥下的套子里。一套子下来，能逮住三四只，那是冬天里餐桌上诱人的美味。父亲把切成小丁的肉块，放到辣椒油里爆炒，再用砂锅在温火上慢炖。满家都是浓香，馋得小花猫在炕沿边上走来走去，用乞求的眼神瞅着哥哥。哥哥却像个大英雄似的，神气得不得了。

弟弟叫孬子，小我三岁，戴着一顶海军帽，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小伙伴们都喊他司令，他就用自家的院子当司令部，挥舞着一把用木头削成的长长的指挥刀，指挥着他的“大部队”和另外一群小伙伴们开仗去了。

弟弟很心灵，几岁的孩子，就会做冰车。他在一块小木板上钉上两根粗铁丝，盘腿坐在小冰车上，两手各握一把小铁锥，不停地向前划去。优哉游哉的样子，就像船老大荡起了双桨。划到兴致高的时候，还会连着转几个圈儿，嘴里发出嗷嗷的欢鸣，引得小伙伴们哇哇地叫成一片。

天气太冷了，弟弟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家里没人，他就敲隔壁刘奶奶家的门。奶奶怕他使坏，不给他开。他就喊：奶奶，奶奶，我妈妈让我送点心来了！奶奶开了门，弟弟径直走到炉子边，把棉袄里兜着的一块冰，放在奶奶家的炉子盖上，然后在吱吱唱歌的雾气里飞也似地逃掉了……

和我的兄弟们相比，我要乖得多了。

飘雪的时候，我喜欢用手接几片雪花，看它们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融化。或者，捧起一撮儿，放到嘴里，享受那种直入心肺的清凉。有时也会用手团成雪球，掷向屋檐下的麻雀，看它们扑棱棱地飞，心里十分地惬意。更多的时候，是和邻家的女孩儿，一起到井台边滑冰。厚厚的冰，从井台向外，延伸出一个光滑的扇面。屏住呼吸，从高处滑下来，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最顽皮的时候，也不过是约上几个伙伴，偷偷地从队部会议室的窗户上钻进去，比赛踢毽子。

“一踢一端，老汉儿搬砖”，“里踢、外拐，绷尖，过海”，我们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踢出各种花样。最高级的花样是连跺——侧腿从身后把毽子连续地打起来。我最多的时候可以连跺二三十个，看得小伙伴们直瞪眼。我踢毽子是一绝，一踢就是老半天，小伙伴们急着喊：“坏！坏！坏！”然而，毽子却从她们的眼皮底下绕过去了……

过了年，去姥姥家，是最开心的事情了。哥哥弟弟本来不是省油的灯，去了姥姥家，就更无法无天了。他们常和几个表兄弟，在院子里打雪仗。哇地一声，表弟哭了，一个雪团，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他的脸上。姥爷出来了，高声大嗓地喊：又是哪个害根儿？冬子，你出来！哈哈哈，一串笑浪涌过来，表弟也破涕而笑了。

即使呆在家里，也没个老实气儿。最喜欢的游戏，是藏猫猫。不知是谁，躲到了被子垛下。呼啦塌，被子砸下来，捂在下面的那个尖叫起来，笑闹声几乎把屋顶掀翻！

偶有安静的时候，多是听姥姥道古。姥姥最会讲妖精的故事，胆小的孩子，都往人堆里钻。还有更老实的时候，就是大人们在东屋里包饺子，我们在西屋的火盆里偷偷地烧饺子。看着油花花从饺子缝里吱吱地冒出来，迫不及待，伸出冻得红红的小手，上去抢一个，急急地咬上一口，哈！那滋味，真是奇妙无穷！

晴天的时候，我也跟在兄弟们的后边，到营子中央的小河上溜冰。我生性胆小，只能在小河边上慢慢地滑着。他们却在小河的中央自由地飞舞着，就像快乐的鱼儿在水底里遨游。

“二鬼子进城！噔噔！”——他们扮成鬼子，来扫荡村庄，鬼头鬼脑地划到芦苇里去了。“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他们扮成八路，生龙活虎的样子，挥舞着木头刀枪，从芦苇荡里冲出来了……

我只能站在小河边上，不胜艳羡地，朝他们恋恋地回望……

…………

唉！童年，逝去了，却又时时重现，有多少故事，深深地埋藏在心间……

…………

作者简介：

田丽，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张家口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张家口市文学院签约作家，《长城文艺》签约作家，优秀作者，张家口市诗词协会万全分会常务副会长，万全区作家协会主席。有数百篇散文在《北京日报》、《河北政法报》、《河北工人日报》、《张家口日报》、《新老年》、《百花山》、《燕山》、《长城文艺》等报刊杂志上发表，多篇散文被收入各类文集；诗歌《莫愁》、《怀念》入选《当代青年爱情诗选》；中篇小说《梧桐树》获得“首届燕山文学金星奖”；创作的公益歌曲《善念开出花一朵》，在北京卫视“新歌来啦”栏目隆重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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