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贪得无厌,我很抱歉
这是 了不起的女孩儿 第 1 期
2012年晚秋,李梦参演了贾樟柯筹备许久的《天注定》。凭借这部影片,她成为第一个走上戛纳红毯的90后中国女演员。但这并不是一个玛丽苏故事的开始:不久,这个作品就被禁了。
这个结果与她表演的好坏无关,却仍然带给了她漫长且难熬的消沉。
演员是一个被动的职业,好在她生性漂泊。从11岁时被费雯·丽的《乱世佳人》吸引,顶着父母的强烈反对,给自己挑了个可以向艺术院校输出学生的高中,到真正进入北电,发现表演系的课程与自己的期望不同,就一扭头,跑去做了旁边文学系的学生。她一直没变。性格里那一点脆弱与自卑,结结实实地被野心覆盖着,李梦告诉自己,往前走。
2017年年底,二度合作贾樟柯的李梦,因为他监制的《海上浮城》,成为了首位在圣丹斯电影节获奖的90后中国女演员。
她说,哪怕只有一分钟的戏,我也要让你们记住我,记住我这样用力地存在过,活过,爱过。
李梦25岁了,她是一个勇敢的追光者,她野心勃勃。
这样真好。
配乐:西村由紀江 - 风带来的回忆;Love Rabbit - 추억은 사랑을 닮았다;Alan Silvestri - Fast Forward;出羽良彰 - Cry for the moon;奋斗 - 钢琴背景音乐;折戸伸治 - 潮鳴り;Isaac Shepard - Felicity。
李梦:贪得无厌,我很抱歉
口述:李梦
“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得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落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
一
我是在戛纳红毯上毕业的。那年我19岁,拍了贾樟柯的《天注定》。
那也是我第一次走红毯。经纪人陪伴了我整个红毯之旅并负责后勤工作,她操心着我该穿什么礼服、弄什么头发、在什么地方来点什么调整、全天有什么安排,而我只要保证“别丢人”就行了。
有车从酒店接剧组大家出发去红毯——参加戛纳的人全都要从这里出发。每一辆车接一个演员。开车接我的是戛纳当地的一个居民,活动期间来这里做义工。车上,他突然问我是不是明星,我说不是,然后他说没关系,来了戛纳,你就是明星了。
这段时间刚好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时间,跟学校请假时我一直在纠结,去了戛纳是不是就毕不了业了?毕业典礼都不参加,学校还能给我发毕业证吗?
其实开幕式的红毯参加完后,离戛纳闭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没觉得会得奖,但贾樟柯没走,也没说让我们走,大家就都留了下来,去法国南部的摩纳哥转了一圈。就在摩纳哥的海边,我开始想,毕业典礼在这个地方举行也挺浪漫的,至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告诉自己,今天我毕业了,在摩纳哥。
说实话,上戛纳,我还是挺自卑的。那一年戛纳,科恩兄弟在,乌玛·瑟曼在,李安在,斯皮尔伯格在,梁朝伟也在,甚至我就看着梁朝伟在戛纳的海边跑步。而我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在一个电影里面演了一个单元女主角。在戛纳,我看到了《阿黛尔的生活》,看到了《醉乡民谣》,那些绝代风华的女演员们已经是一个电影主要的讲述者,参与者,甚至灵魂。而我,我什么时候也能演这样电影的女主角呢?我知道自己在很多电影里都留下了痕迹,也知道我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作品,我是那样贪得无厌地渴望一个更完整的女性角色。
戛纳的红毯只有一百多米,却有一万台相机,有那么一瞬间你会觉得自己万众瞩目,我挽着姜武,没设计任何动作,也没出任何错。但是,从戛纳回来,我知道我依然不是明星。我回到北京,生活没有一万台相机对准你,回归到点点滴滴的平凡中,然后我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二
我在11岁的时候自己飞去了加拿大,住寄宿家庭,上语言学校。但我很快发现那不是我想呆下去的地方,因为没有江湖,甚至没有人,方圆几百里,nobody。
那段时间我性格孤僻,基本不怎么说话,唯一的安慰是看了许多电影,其中就包括费雯·丽演的《乱世佳人》,我被她深深地吸引,并且很愿意继续看各种五花八门的电影。
第二年我就回国了,到家就看了《英雄》《秋菊打官司》《还珠格格》《流星花园》《康熙王朝》等等一堆国产电影、电视剧。那是07、08年,冯小刚的《非诚勿扰》一度很火。但我也看《图雅的婚事》,看《三峡好人》。我家住的院子后门那有个卖影碟的,我就在那买了无数个碟儿,那些碟片几乎陪伴我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当时大家都看TVB,一个15岁的小女孩自己在家看《红高粱》,还能看完,我妈都很不理解。但我就是很爱看。
我想考艺术,父母非常反对,他们甚至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艺术——在深圳这个年轻的城市里,所有人都在谈论如何做生意、基金、股票。我爸就说我妈,“你看你怎么教育的”,我妈就说,“你都不管她,还好意思说我”,这样的争吵无休无止。但他们怎么闹都改变不了我,我从小就不太听他们说什么,也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我还是开始了艺考的准备。
那时我们高中有舞蹈老师,一天下课后我跑去找她说我要上小课,老师说上小课可以,一节课两百。然后,我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了她。17岁时,靠着自己偷偷存了快一年的零花钱和母亲的赞助,我离开了深圳。
三
我出道以来一直很坎坷,常常大起大落,总感觉眼看着一个馅饼要掉下来了,然后它就砸到别人头上去了。后来人家老说我很淡定,也是基于我在刚入行的时候就经历了很多反反复复。
很多演员说他们是把自己掏空了去演绎不同的人生,我觉得不是,我觉得那些角色是有灵魂的,她们找到了我,是希望我来替她们表达。所以演戏对我来说是个治愈的过程。因为情境已经规定好了,故事已经有了,在那个相对虚拟的空间里,我可以表达,宣泄,是我从角色身上得到了收获,在每一个拍摄机会里丰富了起来。
去年我拍了7部作品,狗年春节的大年初二我就又出来工作了。我希望能赶紧演到另外一个很好的作品,因为我觉得大好的青春年华必须要在奋斗中度过,以及,我想证明我活过。
我其实脸皮挺薄的,但在工作上就特别有韧劲儿,如果说我真的渴望得到一个机会,我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推荐自己,跟导演说清楚我为什么觉得我适合演她,因为我什么什么样,她什么什么样,你这个作品什么什么样,我都想得非常清楚。
当我真的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不会再考虑任何,什么我是李梦、我演过贾樟柯的电影、我去过戛纳,totally都没有。对我来说,很多事情该翻篇就翻篇了。戛纳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只能是一个起步,真把它们当回事,你就是个傻子。
我记得我是在18岁生日的当天拍了我人生中第一个镜头,在王全安导演的《白鹿原》里,我(白灵)走进了零下十五度的额尔古纳河。河水很急,很冷,虽然全身穿了很多保护,剧组也有那么多人,我依然觉得河水十分地凶险,但同时,我竟然有了一种宿命感。
当时白灵要逃跑,离开白家村,义无反顾。就跟当年的我一样,我要离开深圳,我要去北京,我什么都不管。
这个世界非常地辽阔,你根本停不下来。我知道,除了幸运,想要做最好的那拨金字塔尖上的演员的时候,就是要有很大的野心,我很清楚怎么做,剩下的就是一步步,走上去。
策划 编辑 音频丨《北京青年》周刊 新媒体中心
照片提供 | 李梦
独家音频合作平台 | 蜻蜓FM
内容支持 | VIVA畅读 芒果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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