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商人:阿云嘎救了票房,余皑磊救了这部戏

曾有不止一个导演说过，莎士比亚不限于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他的故事无论在什么时代背景下，都能成立。当我看到莎士比亚笔下著名的《威尼斯商人》被搬到上海的舞台，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和一群年轻的演员，一个神奇的组合，它能做到让上海观众信服吗？

拿着电脑手机的威尼斯商人，就属于现代了吗？

关于这版《威尼斯商人》的故事背景被放到了现代，很多评论都有提到，毫不讳言地说我是不接受的，要把莎士比亚现代化、东方化，让东方观众去理解因西方社会的宗教、等级而衍生出的戏剧冲突，着实非常困难。观众可以抱着对经典文本的理解去尝试，但要“入戏”得来同理心，非常难。

舞台由工业化的铁架和巨大LED屏幕组成，没有任何的国家、时代印记，甚至多了点后现代的感觉，也算用心良苦。演出一开始屏幕上就显示着股市曲线，商人们忙着打电脑、接电话，时刻在提醒观众这是一个“现代”故事。

那么，9012年了，为什么货船还那么容易出事？为什么安东尼还要万里传书写信给白沙宁，不能微信吗？浦诗雅不能直接支付宝转账帮安东尼还债吗？就算是富家千金，浦诗雅也没有在家里穿礼服裙的必要吧？而且金匣子、银匣子、铅匣子的选择方式也很“古老”啊……更不用提基督徒和犹太人的种族歧视、割肉赔偿的法律，这些最关键的东西，在现代根本站不住脚。

或许你会说，这是戏剧，本就是有特定的背景，不可与现实混为一谈，所谓时代本就是一个架空的壳子。即使人性的贪婪、无法抑制的报复心、固化的等级观念等，时至今日仍然非常有讨论的意义，但我始终认为对这个故事的认同，无法脱离当时的时代背景和文化背景，观众没有肤浅到一定要用现代的外壳装，才能去接受一个423年前的西方故事，大大方方地表现出那个时代、那个国度的元素，反而让人容易入戏……

阿云嘎选择了“安全”的角色，在舞台上做了自己

如果要我形容这版《威尼斯商人》的热门程度，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甚至有一些“畸形”，阿云嘎话剧首秀，还有热门影视剧演员金世佳、余皑磊，这样的卡司足够让粉丝疯狂，网传黄牛售价一度超过五位数，公益票现场排队可以超过24小时。7场演出，800余个座位的中国大戏院，真真是让粉丝挤破了头，而阿云嘎，是这波流量中最突出的一个。

作为一个音乐剧演员，首次尝试话剧，阿云嘎很“聪明”地演绎了一个非常“像自己”的角色。安东尼，一个富有的威尼斯商人，可以为了“朋友”付出一切的好人，也是一个自傲的居高临下的基督徒。

安东尼的角色是有情绪起伏的，属于他阶层的高高在上的傲气，面对白沙宁毫不掩饰的真性情，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是完全不同的情绪。但相对于夏洛克来说，安东尼又是相对简单、安全的角色，他就是一个“好人”，每一层的情绪表达都比较直接和简单。

你不可否认，阿云嘎是极度认真的，他的台词字正腔圆，毫无口音，作为一个从小以蒙古族语言为母语的孩子，着实不易，他的发声方式也是正确的，在800多人的中剧场能达到脱麦听清的音量，但在很多时候我还是无法完全听清他的台词，在重音的处理、台词与表演的贴合上面，还是有提高的空间。这样的问题同样出现在一大票上戏15级学生的身上，字正腔圆朗诵台词，并不等于演好了戏……

在舞台上，安东尼像极了阿云嘎，板板正正的傲气也好，委委屈屈地受刑也好，都像极了他本人，一个被观众熟知的演员，放下自己的影子才是最好的状态，当观众在戏剧里看到的是安东尼，而不是阿云嘎时，它才真正成功。

余皑磊救了这部戏，金世佳或许输在了年纪

有幸看到了金世佳和余皑磊两版不同的夏洛克，很遗憾没有看到他俩交叉卡演绎的安东尼，就夏洛克这个角色，他们俩完全不同的演绎，对比起来很有意思。

台词：金世佳声嘶力竭，余皑磊仍有余量。夏洛克好几场戏都需要很强的爆发力，女儿私奔，夏洛克“人财两空”时撕下自己的衣服；面对法庭要求他慈悲，“犹太人就没有眼睛吗？”那段独白；被剥夺财富甚至是信仰后的绝望……每一段都是情绪激烈的。金世佳在情绪爆点的表现中会显得更加歇斯底里，他不顾一切地嘶吼着，常常觉得他要喊破音，但声压却没有在剧场里达到最大的穿透力，生吼到嘶哑，让人有些出戏。而余皑磊在嘶吼时，声压之强甚至超过了台上任何一个专业话剧演员，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失控，夏洛克他不是疯子，他还是有控制的，这点无疑让小编奉上了膝盖。

信服力：金世佳输在了年轻。夏洛克不仅仅是个视财如命的人，他更是一个父亲，杰西卡和基督徒私奔，给夏洛克带来非常大的冲击，这是信仰的背叛，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我宁愿她死在这里，至少她的肉体和珠宝都在我身边。”金世佳显然在“父亲”这个身份上过于年轻，观众无法相信他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在信仰、财富、亲情的多重崩塌上，也失去了一些力量。

层次：报复不是任性，而是背负着种族歧视的沉痛。夏洛克为什么一定要那一磅肉，而不要数倍赔款，这是这部剧非常核心的部分，在对比两人的表演后，金世佳的演绎总是少了一些层次。金世佳饰演的夏洛克在得知安东尼破产后，他一时间的快感比较表面也太过明显，会让人觉得是因为：安东尼骂我是狗，所以我要报复，以牙还牙，显得非常幼稚。

而当余皑磊在想到要“履行合约”的时候，多了一份“变态”的喜悦，他心底的压迫要靠这次报复来排解。当说出那段经典的对白：“难道犹太人没有眼睛吗？你们要是用刀剑刺我们，我们不也会流血吗？那么要是你们欺侮了我们，我们难道不会复仇吗？应该学着你们的样子，报仇！”（大意）复仇不是儿戏，而是基督徒一步步把犹太人逼到了这一步，在余皑磊的表演里，我们看到了种族歧视的沉痛，他不是为了自己复仇，而是带着整个种族的痛，复仇的夏洛克有多狠，他的内心就有多可怜，这也为他最后被剥夺信仰而做铺垫。金世佳的夏洛克更果断直接，他是狠的；余皑磊的夏洛克更多了一份可怜，他背负了太多民族的东西，直至被压垮……

夏洛克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物，金钱、亲情、种族都在他肩上施加了压力，金世佳有他处理的方式，可能更多地他还是输在了年龄感上，他直接打，很有冲击力，但却少了一些层次。

外界对于这版《威尼斯商人》的期望非常高，主创的确很认真努力，但在阿云嘎和金世佳身上，不免还是收获了一些失望，可能这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两位演员的确还年轻，如何在舞台上抽离自己，让观众更加入戏、更加相信角色，还需要反复琢磨。

同样的问题，在这群上戏的年轻演员上，显得更加明显，整部剧和数月前的《红白玫瑰》一样，有些水土不服，有些让人无法入戏，话剧舞台极度残酷，如何让观众即时反馈进入情境之中，需要不断地打磨。话剧，永远不是激情朗诵完台词就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