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陪儿在异乡||郭慧敏

刚进大学的儿子没等军训结束，就在篮球场上被同学把鼻梁顶骨折了。

我们火速赶到当地医院，望着鼻歪眼肿的儿子，转过身，我把眼泪咽进了肚里。离开家不过两周就成了这副模样，同学的无心之举却要我儿承担这么多的痛苦和折磨，一时竟不知怪谁。

好在马上就是十一长假，不会耽搁工作。安心陪他度过眼前困难期是当务之急。

医生说需要消肿五天才能手术，我恳请他尽量提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医院呆上十天半个月好人也得憋出病来。做完了那怕回家养着呢，他说如果肿退不尽强制手术，会产生并发症，到那时，孩子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世间祸福原有定数，大多是人力不可及的。

这个过程漫长且煎熬，爱人因工作忙第二天就返程了。留我们娘俩默默相对。

蓦然闲下来，况且是这种前途未卜茫然的闲，心痛，无奈，委屈，抱怨……诸多负面情绪一定要有发泄的途径，于是我开始数落他的大意，数落他成长过程中让爹妈头痛的条条“罪状”。

这小神兽自小在我们的高压政策下温和懂礼，面对我无休止的谴责和唠叨，只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说多了也会顶撞回来，噎得我半天喘不过气。最让我抓狂的就是他不停玩手机，看见那场景我就火冒三丈，见威逼利诱没用，即恶语相向。他在承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还要消化我的极端情绪，处境可想而知。

闹过之后，我也真是后悔，可寡孤苦无助的娘，也是有苦无处诉啊，不逮他下手就得憋疯。

手术头天下午，我和儿子商量出去大吃一顿，虽医嘱让吃柔软清淡的，怕是再这样吃下去变成兔子。毅然决定先过了嘴瘾再说，儿子提议去他们学校东门，说那里好吃的多，别的地方他也不熟悉，毕竟刚到这个城市没多久。

奔向美食的路兴奋且激动，我们赶到时，恰逢学生放学吃晚饭的点，秋末的天气仍旧燥热，虽已是下午六点多，可太阳依然嚣张，街上无数美食的味道和热气交织在一起扑进鼻腔内，让人馋涎欲滴，忽略了炎热。

“孬蛋，如果胃允许，妈真想每样都尝尝。”我撑把伞目光贪婪地环顾各个摊位。

“我吃份炸鸡排都中，这事已经花咱家不少钱了。”

看儿子那心虚的可怜样，一阵难过。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很豪气地说：“在为娘看来，这都小钱，老辈人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吃好了不想家。再说，你明天手术，补补。”话是这么说，最后只买了套汉堡餐，鸡蛋饼，31块钱搞定，儿子和我还推让了半天，最后以我晚上要减肥为由，他吃下了那块最诱人的炸鸡排。

手术过后，我想着给他买点滋补的，可医生还说，不能吃不消化的，硬的，油腻麻辣的，这局限性太大。头几天，只能是稀饭，煮鸡蛋。我们这的油饼，火烧，各色面食，甜点，异乡的城市都没有，只是些米饭，炖菜，热干面。连个包子都找不着，别说我的最爱水煎包了。面对单调的早餐市场，我郁郁寡欢，全然不知该吃些什么。

不过有天早上出来溜达，意外发现一个早点市场，还不错，有各种煲汤，油条，杂粮煎饼，虽然没有包子但有天津灌汤包卖，外表看起来像我们那的饺子，味道不敢恭维。他们这个靠吃米饭的城市，一个红薯面小馍馍要两块钱。不由想起故乡，那个有着五光十色美景，馋涎欲滴美食的中原小城，店铺里的甜品从外形到口味都让你流连忘返，目不暇接的各种面食在街道两旁向路人招手，除了思念唯有叹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真不假呢。到了这，是严重的水土不服了，满耳充斥的都是似懂非懂的方言，好似在梦境，怎么都走不出。

手术后的第三天，儿子开始焦躁，着急回家，我说：“妈在这，家就在这。养好了，假期正好完，直接上学去，没必要来回折腾。”嘴上这么说时，心中思乡更切。“不行，说啥我得回趟家，不想在这呆，你告诉大夫吧，我没事了，可以出院。”

手术后第四天换药时，又流了好多血，疼在儿身，刺在娘心。我犹豫着要不要走，看儿子坚决的表情，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我比他着急。又担心他的病情，恢复不好留下后遗症。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熬到了傍晚，儿子提议街上转转。

这十多天，一直奇热。在街市上吃了碗我们蓄谋已久的方城烩面，回来的路上，绝处逢生一般的心境。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在电梯口堵住了还没换上白大褂的大夫，要求出院。大夫笑容里满满的理解和包容，我却只看到了温暖，他同意了，窗外，阳光明媚。

回来的路上，我们三口坐在车内，听着《我和我的祖国》那优美的旋律，心潮澎湃。有种历经磨难后的平稳踏实。

2019年的的国庆，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