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叶的眼泪与林毓秀的旗袍

高叶的眼泪与林毓秀的旗袍
高叶拿金鸡奖的那天晚上,我看了她领奖的视频。

她站在台上哭,妆有些花了,握着那个金色的奖杯,说从从业二十年,现在是我的圆梦时刻。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嘴唇一直在抖。

这种抖,我在电影《南京照相馆》里也见过。

这部片子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一九三七年的冬天,南京城破了,一群老百姓躲进一家叫吉祥的照相馆里,像老鼠一样缩着,只为了活命。高叶演的那个女人叫林毓秀,是个跑龙套的戏子。她一出场,穿着旗袍,挺好看,嘴里还在学日本话。她以为自己能走,因为她认识王广海,一个给日本人做翻译的男人。她觉得,只要顺着这世道,总能有一条活路。

可是世道不给人活路。

林毓秀在照相馆里,亲眼看着日本人把一个吃奶的婴儿摔死。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咬牙切齿,她就是嘴唇抖了一下。那种抖,不是演戏,是一个人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后来,日本人让她去唱戏,要把她当众扒光。她终于明白,顺从是没有用的。在这座城里,只要你是个人,你就逃不掉。

电影的最后,林毓秀变了。她脱下了那件好看的旗袍,穿上了老金留下的中山装。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站在阳光底下,拍下了战犯被枪毙的画面。她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流泪。她只是站在那里,按下了快门。

高叶演得好,是因为她没有去演一个英雄。林毓秀一开始就是个普通人,想活,想好看,想靠个男人护着自己。高叶把这个人身上的那点软弱、那点小聪明,甚至那点不要脸,都演得很实在。正因为前面这么实在,后面她穿上中山装,端起相机的时候,你才会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业二十年,高叶终于拿到了这个奖。她在台上哭,说路虽远,行则将至。我以前觉得这种话很空,但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我突然觉得,这话是真的。

一个人在这个世上熬着,熬了二十年,终于熬出了头。这跟林毓秀在照相馆里,熬过那个冬天,其实是一回事。

活着很难,熬过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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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玲娟

青年戏曲传播者\x0a温州市作家协会\x0a温州市戏剧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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