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男星 看不懂韩寒?
Sir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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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当天,票房第二,获得李银河等人高分推荐。下午,#四海难看#被刷上热搜,豆瓣开分也让人大跌眼镜。这两天后台也涌入不少态度各异的毒饭提问,Sir怎么看?
再喜欢他的人也必须承认,韩寒的影像表达仍有着明显软肋,比如他对故事的把控不稳定,对人物挖掘的深度总留有余地,他热衷展现角色“陷入挣扎”的尴尬,却鲜少揭露他们“挣扎无果”的绝望和残忍。
但当下市面上许多差评,跳过了“评”,只凸显了“差”。因为每个人都有评价一部电影的权利,尤其,在春节氛围、选角争议、营销手段等系列因素激化下,缺点会被放大。因为这部分“评论”早已脱离电影本身,更多是情绪的宣泄,自我为中心的噪音。Sir的经验,所有即时的情绪和粗浅的偏见固然极具煽动性和传播性,但往往,它们也伴随着先天的迷惑性。以韩寒电影的“三大命题”为线索,试图解答所有差评和好评,喜欢和厌恶的根源,最困扰观众们的问题:
从冯绍峰+陈柏霖,到邓超+彭于晏,再到沈腾,以及《四海》的刘昊然。父辈的血液流淌在自己身上,你想摆脱的,已经成为你割舍不掉的一部分。《后会无期》,马浩汉他爸是个不着家的海员,他呢,最终也义无反顾地走向地平线,成为消失的迷。《四海》,豹纹阿姨骂骂咧咧一句话就把父子关系说透。《四海》中酸楚浓度最浓的戏就在沈腾与刘昊然的部分,不仅仅因为他们够大牌,而是韩寒心里最清楚,什么样的爹,有什么样的儿子,又有谁能想得到呢。可一回头,父亲就看到,阿耀的头盔背后,还是个大的泛旧的奥特曼贴纸。丢下年幼儿子出走,嬉皮笑脸的不靠谱老爸,和一个无奈又念旧,始终挂念着父亲的儿子。
父亲就像是一滴浓墨,让阿耀如同白纸一般的情感生活,得到延展。他是刺激后面一系列“变故”,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的牌。
吴仁耀主观上想成为老爸的反面,帮心爱的姑娘赢取一段人生,带她在生养自己的海边捡螃蟹。吴仁腾凑足了三万元给儿子,希望他稳定下来讨媳妇过日子,并告诫他,不要像自己混得没人要。阿耀偷偷把一沓人民币塞到对方的屁兜里,吴仁腾留下一个滑稽的“背影”。这个背影再出现已经是在广州城中村,在出租屋里做手工换钱,有了新妇新仔……拆开细节,你才看见这对“中国式父子”的别扭与纠缠:儿子一心想成为“自己”,但他没想到,那个“自己”,便是心中理想的父亲,另一个“超人”。阿耀喜欢岛上一家大排档的服务员欢颂(刘浩存 饰),连带着认识她的哥哥欢歌(尹正 饰)。
在当地组建一只摩托车队,每天想着法儿地要赢下比赛;装修着小岛上唯一一家夜店,认为人脉和面子是人生两大必备。如果是跟Sir的游戏宅基友肉叔一样曾泡过网吧的少年会懂。这绿衣服、绿摩托、暴力手腕,正是致敬老游戏《暴力摩托》。山雀,大部分为留鸟,如果可以,一辈子几乎都在驻留地生活——对应小镇少年的轻狂岁月,又纯又傻的友谊万岁。不仅包括在主角轨迹里留下深刻痕迹的人,比如江河(陈柏霖 饰)、欢歌,也包括惊鸿一瞥的,比如《后会无期》里的阿吕(钟汉良 饰)、《乘风破浪》里的小马(董子健 饰)。夜店位于海边一艘废弃水泥轮船,里面有欢歌的夜店与车队的理想,整艘船也是他的面子。80末、90初的教材里,leek的英文意思是韭菜(实际是韭葱),是对欢歌这个伊甸园有种草根梦想的隐喻。船的造型,也有致敬泰坦尼克号的意味,只不过是赝品。而浮华赝品的集大成就是Showta哥(黄晓明 饰)。他寄托着巨轮的梦想,承载着财富与地位,只有主角阿耀最终完整地目睹了巨轮碾碎幻想的全过程。良叔摩托特技,这个“良叔”的其中一个含义,是阿耀在电影中提到的柯受良——中国台湾演员、歌手、导演、特技演员。张驰扮演者沈腾,成为吴仁腾,人生最高光时刻就是担任柯受良飞越车队的英文翻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些“飞驰”的符号,在电影中扣的主题却是“反飞驰”的。
那首主题曲《无法离地的飞行》演唱者在戏外是痛仰乐队,但在电影里是阿耀的偶像,许苗浒,一个虚构人物,过气明星。那场演唱会,几乎被渲染成一个逝去的时代最后的表演。还有送失智奶奶回东北看雪的大叔(万梓良 饰)、用实力好为人师的过气赛车手(陈小春 饰)。他们都代表着80后一代人成长过程中感受到的时代造力和集体回忆,财富、名望、荣光、梦想、文艺……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即时在茫茫人海,就要沉沦。”
2022年了,他还在专情地找人去演绎持续8年的疑问:2014年,《后会无期》,打桌球贼飒的刘莺莺(袁泉 饰),名字灵感来自为情私奔的古典人物崔莺莺。“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像海深,我的爱情浅”。
歌词作者是华语文艺史上最著名的“渣男”之一,李敖。
“小渣男”阿耀的“浅”,是情深缘浅,不敢爱,爱不了,爱不得圆满。
这样的宿命如影随形,让相爱的两个人只能珍惜当下的片刻。不就是爱了吗,反正也爱不了几天,反正爱不了几万天。”
片中欢歌曾经“一掷千金”买了梦寐以求,拿去比赛的摩托车,取名“烈火战车”,好像也不是太顺遂的名字,果然被爆竹点燃烧成灰烬。
《烈火战车》结局里刘德华对梁咏琪的“表白”同样暧昧。
爱一个人难,因为往往轻易说出口的爱只是对自己的“爱”。海坝上,阿耀和欢颂就着傍晚的海风散步交心,欢颂拿出了一个,送给阿耀,说:“它能带你飞起来”。《乘风破浪》中,小花抱着遍体鳞伤的阿正,泪眼婆娑地望着天空,那里飞过一架飞机。
她相信再也没有落地的飞行员父亲给女儿最沉默,最持久的祝福。最终,她产后抑郁,坠落无尽黑暗,美丽与爱碎成残骸。在《四海》中更克制了,阿耀和欢颂在去广州的路上开房,房门都不会打开。
初看时,看到他们纠结30元的差价,其实是更深一层的,认知差异。他们以为“含早”,是指包含早上6点到9点的早上时间。现实的艰辛搓磨着他们的心气和信念,都市对他们并不温柔,倒霉事儿接二连三。Showta哥在阅江西路222号顶层,反复上来下去;阿耀还骑着摩托,不过它不再是亲密的战友,而是哗众取宠的表演工具,关进巨大的铁笼子里,一圈又一圈;欢颂怀揣梦想,换上白衬衫,结果只不过换一个地方当服务员……《四海》的后半段,宏观上,小地方的年轻人与城市喧嚣之间的错位;前者在当下看来有些陈旧,有些过时;而后者,在Sir看还有值得品味的地方。在南澳家中睡觉的阿耀,他的床头放着头盔,和两本书。
暗示着故事的剧情设计,即欢颂与阿耀为送给对方心仪的礼物,舍弃了彼此重要的东西,而献出去的礼物又因为对方的牺牲而瞬间失去了作用。所以,两个年轻人拥有了又牺牲了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对应结局,阿耀作为替身飞越珠江,车技不咋地的欢颂又骑着赎回来的摩托车抄近道飞驰在江边,遇到载着明星的车辆……
的确,这也是为什么不少观众认为这部电影不适合春节档。
但与此同时,电影之所以是造梦工具,就是因为导演还有一个狡黠的“特权”,他可以通过画面、剪辑、音乐、旁白等等技术留出一条路。所以在韩寒电影里,我们看到这些关于“爱”的镜头,总是似是而非,华丽中透着失真:两手空空的阿耀骑着刻着“颂”字的红色摩托回到岛上,回到起点。他与欢颂谁也不牵着谁,保持并行,走在碎石林立的海滩,走进海雾……我们当然可以批评这样的处理是天真,自我,甚至“装逼”。
对于那些在现实中被裹挟着寻找确切的“答案”,正确的“意义”而无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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