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每首歌都是我生活的记录

图片: 《不如怀念》宣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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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9日，陈楚生工作室的微博上发出了一段15秒视频，内容是他正在为翌日的演出排练。视频里，他正在演唱从未发表的老歌《一夜》。

第二天，生哥在一直播两周年盛典上演唱《一夜》的视频被发到了微博上，很快引发了一场群体性的回忆。

图片：截取于微博、网易云音乐相关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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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这首歌写于2003年，那个时候的生哥还拎着吉他，以每晚在深圳的酒吧里唱歌为生。

沿着《一夜》勾起的回忆，我们和生哥进行了一次长谈，聊了聊关于《一夜》、深圳以及那些老歌的记忆。

以下文字，由生哥口述录音整理而成。

后文将以第一人称叙述，文中的“我”即是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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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海南省三亚市附近一个农场的普通家庭里，在那个农场里，我度过了我的童年时期和多一半的青年时期。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农场里的大部分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浑浑噩噩的熬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

十五岁那年，我进入了高中，忽然发现身边的朋友少了一半——在那个时期，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机会进入高中学习，更多年轻人会选择去当兵，或者走出家乡开始自己的打工生涯。

在我的初中，一个年级有四个班，而高一的时候，整个年级就只剩下一个班级的学生了。

对于进入高中的我来说，学习是一件困难至极的事情。我也曾试图尽力完成学业，几经努力却一无所获。我渐渐陷入了迷茫，无数次打气精神试图突出重围，却屡屡受挫。

正是那段时间里，我邂逅了音乐。

我第一次意识到对音乐的冲动是在一个午后。我的朋友拿着吉他弹了一段《爱的罗曼斯》，这首曲子让当时的我特别着迷，在我当时的认知里，那个旋律动人得难以置信。

那时候一把琴要上百块，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只能通过借吉他弹完成我当时小小的音乐梦想。我借过两把吉他，每一把都陪了我半年的时间。

直到一年后，我哥哥买了一把吉他送给我。我清楚的记得那把琴标价一百二十块，古典的琴身装上了民谣的钢弦，奇奇怪怪的。

我很快就深深沉浸在了音乐里。

本来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玩耍中度过的。在那个农场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台摩托车，我们那个年纪孩子没有其他的娱乐，都以每天放学以后骑着摩托车四处乱跑为最大的快乐。

突然有一天，我告诉我每晚相见的玩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玩了。他吓坏了，以为是哪里做错了惹毛了我。实际上，我只不过是想多一点时间在家里弹琴。

十五六岁的我正处在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年龄，我的学业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了，而身边的朋友也纷纷离开学校，开始了打工生涯。

我陷入在青春的情绪中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告诉我的吉他埋在我心里最深处的想法。

那段时间里，我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首歌《想念》，送给我曾经每日相伴的朋友们。

翻起从前的相片，是那段天真的画面；心中淡淡的思念，不知该向谁诉说。一切让它随风而去，一切都将成为往事。曾经拥有的故事，再也没人提起。

——陈楚生 《想念》

图片：《我知道你离我不远》宣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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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岁的时候，正陷入在关于人生选择的巨大迷茫之中。

身边有很多人出去打工以后回到家乡，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我很确定过那样的生活是在逃避真实的世界。

那段时间军区来我的农场招收新兵，和很多选秀冠军的故事一样，我陪着朋友去考兵，结果自己被挑中了。我站在那个院子里，结果被军队的气氛感染，一门心思想要去当兵。

对于当时的我来讲，这简直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束光。

但当兵的选择遭到了我父亲强烈的阻挠。

我被选中去武汉参军，在我父亲的印象里，那是一个离家千万里的地方。我是家里的小儿子，哥哥已经独自成家立业了，他舍不得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理解我的父亲，但是考兵事件让我脑子里离开农场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父亲最终同意我到了离家二十分钟车程的天涯镇上，我哥哥的修车店上工作。

这是我与父亲僵持后得出的结果，他认为我只要学成一样手艺，这辈子就不会饿肚子。而对我来说，这也是我走出家门的第一步。

我虽然是以学手艺的名义来到的天涯镇，但是在我哥哥的修车店里，我更多时候是在做打杂的工作，开门、做早饭、做最简单的换链条和补轮胎的工作。即便是这样，我的手也常常是脏到洗不干净的状态。

相比手上的乌黑的油泥，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我每天做的都是我并不想做的事情。我当时对事业没有过丝毫的想法，更不敢妄想有一天能够靠做音乐生活。

但是我当时十分确定的是，如果是因为挣钱，或者是不让自己挨饿，去做自己不喜欢的，或者让自己煎熬的事情，是非常痛苦的。

能让我感到一丝宽慰的事情仍旧是音乐。

我高中时弹了一首《爱的罗曼斯》把我引上吉他路的朋友就在我不远的地方打工，和我一样，也每天在修理铺和轮胎、链条打交道。

我找到他，一起凑钱买了吉他线和拾音器，开始排练。有个朋友正巧在农场里开了一个酒吧，我们每个周末在酒吧里免费唱歌，消解生活的无聊和单调。

我一直觉得我不是那种职业的创作歌手，我一直把歌曲当做日记来写。我不可能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情感，往往是当我的情感到了一个饱和度的时候，我就把它倒出来来了。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样。可是我也知道我自己很不喜欢那种生活，家里需要我，我又不想要那份工作，这一切让我非常矛盾。

我非常想离开那个小镇，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些青春期的情感被我写成了人生中的第二首歌《小镇心声》。

多想把所有美好愿望再梦一场，但疲惫的身躯总是令我沉睡。多想把一颗真心的爱全部交给她，爱情的教训总是浮现脑海。

多想有人关心有人倾听我的心，即使不能得到出路也能得到解脱，多想一直喝到自己什么都不知，就算天真的塌下来我一点都不关心。  

——陈楚生《小镇心声》

3

我在天涯镇打了两年的杂，之后终于迎来了走出去的机会。

那时候我爸爸有一个朋友在深圳开快餐店，说可以让我去他的餐厅里打工，做送外卖的工作。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能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在我见到那家快餐店以前，我对这份送餐的工作充满了幻想。那可是深圳，小香港，是我想象中繁华无比的城市。我曾经看过成龙演的电影《快餐车》，我想象着以后就会像成龙一样，穿着轮滑鞋和帅气的制服，在深圳的广场上风驰电掣。

图片：1984年成龙主演的电影《快餐车》中送餐小弟的形象

最后我确实来到了深圳一个繁华的广场，那间餐厅在广场附近的小巷子里。走到路口时，很多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从巷子里走出来，头也不抬的快步走开。

我问我爸，我不是做这个吧？我爸也拿不准，只安慰我说应该不是做这个。见到老板以后，我才发现那些头也不抬的男孩就是我的现实。

我打工的餐厅对面有一家琴行教吉他课，我打工时的闲暇时间都在那里学习吉他。一个月的学费是四百块，那时候我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五百块。还好，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和琴行的老师成了朋友，他没有再问我要第二个月的学费。

我的第一份唱歌的工作就是受那个老师所赐。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靠唱歌赚钱的时候，他带我去酒吧看了几次演出，鼓励我一定能够站到那些舞台上。

终于，有一次他告诉我深圳书城有一个白天的活，五十块一天。

我忐忐忑忑的跑去找老板请假，没想到老板大方的放我走了。我还记得老板调侃我日后成了张学友、刘德华那样的歌手，可要回深圳开演唱会。没想到几年之后，我真的在深圳开了演唱会。

书城的活做完以后，我开始跟着老师到处去酒吧面试，通常都是一首歌还没有唱完，就被经理赶走了。

我当时穿的都是从海南带过去的衣服，衬衫、西裤、皮鞋，一点歌手的样子都没有。有一次，酒吧的老板根本不相信我是唱歌的，但是就是那个老板，让我得到了第一份酒吧的工作。

我在深圳的酒吧里唱歌的时候，认识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人，这是让我感到那份工作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深圳这个年轻的城市，有无数忙碌又忧郁的人。他们开车跑车来酒吧里喝酒听歌，让每个夜晚都能过的快一些。

我能感到他们并不开心、并不幸福，反而每天都在酒精和音乐里逃避现实，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个倾泻的出口。这样的人在深圳的酒吧里比比皆是，喝一喝酒，和朋友闹一闹，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他们每天光鲜亮丽，却没有意识到每个人身上真的美丽的是什么。

我认识的人越多，就越有感触。那时候我写了第三首歌，叫做《她们》，是送给每一个在深圳的酒吧里遇见的女孩子的。

花儿请你不要再哭泣，我想我能给你安慰。你那没有颜色的花蕾，盛开时候一样美丽。

——陈楚生 《她们》

4

我2000年4月来到的深圳，在餐厅里当了3个月的外卖员以后辞职离开。我先和朋友五个人住在白石洲城中村的一间公寓里，大家一起睡通铺。挣到第一份工资以后，我搬到了城中村的另一处公寓，和另一个朋友合租一间。

那时候我已经可以靠音乐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了，每天晚上在华侨城的一家酒吧里上班。但是我的家里人始终以为唱歌赚钱是我在开玩笑，直到2003年我参加了全国酒吧歌手大赛的时候我父亲从电视上看到了我，才明白我真的是在做音乐。

每天我需要拎着吉他箱步行二十分钟上班。大多数的歌手是用背包装吉他的，我一门心思想着箱子会保护吉他保护的好一些，又觉得拎着琴看起来很帅，就执意拎着琴走。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胳膊是一边粗一边细的。直到那个箱子的把手断掉了，我才换了背包装琴。

从华侨城走回到白石洲的那段路上是我每天固定思考的时间。

我在酒吧能看到很多客人，他们喝酒、玩闹、打发时间，我能感受到非常真实生活，他们喝高兴以后手舞足蹈的场景真的很有意思。

我每天独自走回家的时候，往往人已经离开了酒吧，可脑子还在酒吧里。那些音乐、灯光、画面会在我的脑子里来回打转，我忍不住一路都在胡思乱想。

《一夜》这首歌，就是那段时间写成的，写给每天晚上我唱歌的地方。

来吧来吧去跳舞，别让你自己再孤独。来吧来吧去跳舞，跟随这放肆的队伍。来吧来吧去跳舞，就忘了所有的痛苦。来吧来吧去跳舞，人生也难得再糊涂。

——陈楚生 《一夜》

5

这些文字来源于与生哥喝茶时他的口述。生哥告诉我，这次事情很多老朋友早已熟悉得如数家珍了。但是工作室还是将这些内容整理了出来，对于并不熟悉这些历史的朋友，这些内容也许会非常有趣，希望能够有人愿意共享这些记忆。

6

在工作中，生哥从来不是一个包袱沉重的歌手。聊起这些旧事，聊起他修车的经历、聊起他从海南穿到深圳的旧皮鞋。他无数次被自己曾经的青涩逗得哈哈大笑。

生哥说他的每一个首歌，都是他在那个阶段的人生缩影。从少年时的《想念》，青年时的《小镇心声》和《一夜》，从这些歌曲的字里行间中，能看到一个少年走向成熟的脚步，也令人惊讶生哥对生活观察的细致入微。

喜欢生哥的你们，和生哥一起走过了人生中的十年。当你们再回首去听这些老歌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能想起来当初刚刚认识生哥时的你们是什么样子？

虽然音乐只是一段旋律，却承载着人的记忆与感悟，有时候要比图片、影像更能让人想起过去的曾经。

但是听生哥现在再唱起《一夜》的时候，还是能让人感到2007年时的那股年轻的美好。

你说呢？

剧透：

之前有很多人希望工作室能够发布生哥参与活动时的高清大图，这件事情会在这个微信公众号里给大家解决的。敬请关注呀！